《清廉战士》游戏界面

　　游戏里出没着成群结队的贪官情人和贪官护卫

　　宁波市海曙区龙柏社区办公室里《清廉战士》的海报

　　核心提示

　　宁波市海曙区纪委等部门推出的以反腐倡廉为主题的网络游戏 《清廉战士》，从一开始的好评如潮，到后来的质疑、批评，还有人认为这是当地纪委拿着纳税人的钱在“作秀”……8月14日，游戏在生存了20天后悄然关闭。

　　有人认为，“游戏设置初衷很好，但却忽略了正确惩治贪官的方式，为什么不能在游戏中按照举报、控告、申诉、接受司法机关审判的程序一步步进行？”如果按照游戏中使用“武器、法术、酷刑”等解决方式，最终只能是“腐败反不了，又出新问题”。

　　对于以反腐倡廉为主题的网络游戏《清廉战士》来说，8月14日是它生命的最后一天，也是它的主创、编程人员华彤心情最复杂的一天。在《清廉战士》被关闭后，他选择了以沉默来应对外界的各种猜测和说法。也许在华彤的内心里，他至今也想不明白游戏为什么只仅仅生存了20天。

　　昨天上午，在华彤的办公室里，这位看上去有点内向的社区党支部书记虽然谢绝了记者的采访，但他承认游戏目前还在进一步完善中。“他是一个很干练的人，做事很认真，但这次事情对他的伤害很大！”当地一位媒体工作者这样介绍她印象中的《清廉战士》的主创人华彤。网络游戏《清廉战士》也让宁波市海曙区纪委等三家主事单位显得有点尴尬，本来好心做的一件事情，怎么突然会遭遇这样的结果呢？

　　从高调发布到悄然退场，这20天中，《清廉战士》所经历的也正是它的主创人员华彤和宁波市海曙区纪委等部门所经历的。

　　■33岁社区党支书研发反腐游戏

　　今年7月21日前后，宁波市的新闻单位和杭州驻宁波的记者站都收到了一份来自当地海曙区纪委等三家单位的函，邀请他们参加26日上午在宁波富邦大酒店举行的“网络游戏《清廉战士》上线新闻发布会”。

　　杭州驻站媒体记者小宋当时认为可能是一种商业行为，所以未去参加，结果他为自己的判断失误而后悔到现在。

　　在当天的新闻发布会上，主办方郑重宣布国内第一个以廉政文化建设为主题的网络游戏网站在宁波开通。游戏的版权拥有方为宁波市海曙区纪委和海曙区西门街道办事处。会上，与会者每人还得到一张《清廉战士》光盘……“我们当时只是感觉到这个活动很新鲜、很新奇，特有创意！回去就按正常程序发稿了，当时谁也没有意识到事情会发展到举国争议……”《现代今报》的一名记者事后向本报说。

　　游戏的主创人员华彤在8月底向媒体介绍，由于最初只考虑到游戏只是在当地运行，所以最初的技术设计只能容纳500人同时在线。但让他没有想到的是，7月26日公开测试第一天，注册人数就达到了300人。“华彤当时对这个成绩和结果很高兴，毕竟这说明他的成功得到了公认和肯定啊！”华彤的朋友章先生回忆说。

　　据章先生介绍，今年33岁的华彤5年前开始在海曙区西门街道党工委下属的龙柏社区担任党支部书记。由于自己本身是位游戏爱好者，所以业余时间他就自学了如何编程制作电脑游戏。

　　2003年“非典”期间，为了方便小区居民间相互沟通，龙柏社区开通了“西门龙柏网”。由于网站一度非常热闹，华彤开始尝试着把一些益智类游戏放在网上供居民玩，没想到大受欢迎，这让他开始萌生了自己制作游戏的想法。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龙柏社区举办的电脑游戏《廉侠除贪记》大赛引起了区上有关领导的兴趣，他们对这种寓教于乐的方式给予了充分肯定。

　　2005年年初，全国各地掀起廉政文化的建设热潮。龙柏社区的廉政小游戏，如《清官连连看》、《廉政象棋》等开始在当地小范围内推广。这时，海曙区纪委和海曙区西门街道党工委有关领导突然有了一个想法，能否研发一款以“反腐倡廉”为主题的网络游戏，从而让廉正文化建设工程不只是停留在口头上。这样不仅可以全民参与，而且可以影响和教育游戏的主要受众青少年。

　　几经讨论后，由海曙区纪委出资，海曙区西门街道党工委出人，团海曙区委把关的一项大型网络游戏研发工程启动了，游戏最终命名为《清廉战士》。共产党员、游戏爱好者华彤初任研发小组主要成员。

　　据章先生介绍，6名电脑游戏爱好者经过2年多的摸索和制作，终于使《清廉战士》这款以廉政文化为主题的网络游戏在今年6月份完成。经过修改、调试等阶段后，游戏最终决定7月26日正式对外开通。“我们纪委把这款游戏一直当作是一项廉政文化建设工作来抓，因为大家认为这种方式更适合普及和推广！”海曙区纪委的工作人员解释。海曙区西门街道办的李姓工作人员称，为了避免社会的误会，游戏方从一开始就声明，《清廉战士》是一款纯公益游戏，永不收费，也不会靠卖装备赚钱。“我们当时最担心的就是怕别人说这其中掺杂有商业行为……”另外为了防止孩子过度沉迷于其中，设计者还设置了时间控制，两小时后自动断网。

　　■虚拟反腐引发现实争议

　　《清廉战士》让华彤开始焦虑是在7月28日以后。因为此前浙江省内媒体的广泛报道，新华社也向全国播发了消息。7月29日晚，同事告诉华彤说，游戏注册人数已突破7000人，许多未能注册的网民开始在网站留言发牢骚……听到这一消息的华彤又急又兴奋。急的是服务器的容量太小了，兴奋的是没有想到《清廉战士》如此受宠。

　　当天晚上，他打电话给有关领导和一些朋友，征求咨询扩容事宜。

　　扩容事宜尚未最终敲定，新的风波又开始了。网上、媒体上有人撰文开始批评游戏的粗制滥造，有人开始评议说《清廉战士》之幼稚简直就是游戏版的“芙蓉姐姐”，还有人质疑海曙区纪委花10万元开发的这个游戏到底有多大的现实意义……如果说前面这些争议和批评的声音稍微还算温柔的话，那么后面开始出现的声音，让华彤和当地有关部门就有些坐不住了。7月底，有评论认为《清廉战士》是海曙区纪委拿着纳税人的钱在“作秀”……

　　章先生说，华彤对这个说法很震惊，也很气愤。但这个时候已经没有人能奈何得了铺天盖地的舆论了。

　　一方面是各种质疑、批评，甚至带有攻击味道的声音一齐瞄准《清廉战士》，而另一方面，奇怪的是《清廉战士》的注册人数居高不下，仅在新浪等国内门户网站上，该游戏的下载次数已超过10多万人次……华彤真的有点闹不明白了，如此饱受攻击的游戏点击率为何又如此高呢？

　　和华彤一起不明白的还有宁波市海曙区纪委、西门街道办的有关领导。“明明刚一开始都叫好的东西为什么突然就变味了？”

　　服务器早已不堪重负的《清廉战士》，终于在7月31日宣布停运升级。随后，当“停运升级”结束没几天，又悄然关停。在宁波市从事网络游戏推广的杨先生对本报记者说，他从来没有见过一部网络游戏像《清廉战士》这样受到媒体和公众的关注，“可能这和它的主题有关吧”。

　　在8月初的网络里，对《清廉战士》的各种评论在网络里超过23万条之多。批评的声音主要认为游戏的技术含量太低，认为游戏中原创的东西太少，如上海一位资深游戏设计评价《清廉战士》是“东抓一块，西拉一块，整个游戏画面粗糙而且风格混乱，甚至惨不忍睹”。

　　有玩家还指责该游戏制作粗糙、涉及版权等问题，剧情的幼稚也被网民所诟病。

　　玩家认为其内容基本的任务就是去杀贪官，涉嫌在虚拟世界宣扬暴力，还有的就是游戏里身穿比基尼的贪官情妇、卫兵对玩家的围攻，也让玩家们很是“失望”……还有人批评认为，反腐败需要“动真刀真枪”才行，而绝对不是“玩游戏”……

　　这种观点强调：“游戏设置初衷很好，但却忽略了正确惩治贪官的方式，为什么不能在游戏中按照举报、控告、申诉、接受司法机关审判的程序，一步步进行，按照举报一次多少分、控告一次多少分步步深入，最后把贪官惩处的方式来玩？”如果按照游戏中使用“武器、法术、酷刑”等解决方式，最终造成的只能是“腐败反不了，而又出了新问题”。

　　对于来自各界的批评，华彤一直没有在媒体面前解释。但他的朋友章先生却为华彤深感委屈和不平，他认为华彤只不过是一个业余游戏爱好者，他和他的研发小组的主要任务并不是去研发“技术含量很高”的游戏，他认为《清廉战士》反腐主题的意义，远远大于游戏本身技术上存在的瑕疵。“10万元开发一部游戏，这对于专业游戏研发者来说简直就是笑话，华彤不是科技工作者，他是一名公职人员，是一名党员”。

　　■有反对者认为游戏在影射宁波

　　到底是怎样的一款游戏引发了网络暴力，并最终因不堪暴力的压力而自我消亡了呢？如今虽然承载游戏的网站“中国廉政文化游戏网”已经关闭，但留存在当地的光盘让我们还是可以看到这部网络游戏的美好初衷。

　　本报记者所看到的光盘版《清廉战士》，采用了风格细腻的2D画面，共设置了357个场景，全部以宁波现实地址和历史遗迹为范本制作。包括从绿树成荫的亭阁到喧闹繁华的街道，从庄严肃静的天童古寺到令人心醉的钱湖风景，从邪恶的阴暗地域到正义的光明仙境，玩家置身于虚幻与现实的交错之中，充分领略宁波古城的魅力。

　　惟一不同的是，游戏中的城市更名为了“波宁城”。《清廉战士》片头的解释文字更是惊心动魄：“我们从来没有停止过对清廉世界的追求，贪欲无时无刻不在诱惑着人们……众多贪官群集波宁城，黑暗之潮横扫大地，雷电满怀骄傲地邀请您体验这段冒险……”

　　游戏中的165个人物原型均来自历史记载的人物，除了一直被民间传颂的海瑞、包拯等，还有从秦朝到清朝60余个贪官污吏——他们被按“贪欲指数”设定着装和攻克难度，软硬兼施地阻挠“清廉战士”前进，整个游戏充满冒险和惊奇。游戏中的401个道具和55种法术融入了诗词、饮食特产等多种具有宁波传统文化特色的元素，形象逼真。豆酥糖、“缸鸭狗”汤团、慈城年糕等耳熟能详的当地土特产作为道具被赋予了新的战斗功能。

　　尽管如此，这款游戏还是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关注，包括指责和攻击。

　　实际上，最终导致《清廉战士》死亡的主要声音是舆论“作秀”的指责和当地一些人的微词。

　　在7月底游戏一开通后，国内就有报纸评论认为当地有关部门是在通过《清廉战士》作秀。这个说法让海曙区纪委等有关部门领导很是诧异，“游戏的目的主要是想寓教于乐，让青少年学习清正之风。也是廉正文化建设的一部分，怎么就说成是作秀了呢？”海曙区纪委宣教室的工作人员委屈地说。

　　如果说外界关于游戏粗糙、作秀的说法让游戏的承办方开始产生动摇的话，那么来自本地的声音则彻底让《清廉战士》的几家牵头制作单位开始考虑游戏还有无生存下去的必要。因为谁也不想把更多的精力花费到这样无休止的争论和纠缠中去。

　　宁波当地对游戏的反对者颇有些“对号入座”的意思。他们认为，《清廉战士》如今在国内受到的批评声音大于赞扬，而游戏里的许多地名、场景几乎都说的就是现实中的宁波，所以这种观点认为，《清廉战士》给宁波带来了负面影响，让外界的人感到宁波是一个“贪官横行”的城市，似乎在影射什么……“日湖、月湖、天一阁、白云山庄、海曙楼、东钱湖等游戏场景都能在现实中的宁波城找到地址和历史遗迹。”

　　这个观点大大超出华彤的意料，因为华彤从一开始是抱着宣传宁波的想法来设计该游戏的……他没想到，虚拟的网络游戏会引发人们如此丰富的联想。

　　8月14日，《清廉战士》悄然关闭。从高调公布到悄然谢幕，《清廉战士》仅仅存在了20天。

　　■《清廉战士》命运未卜

　　“《清廉战士》成也反腐，败也反腐！”9月5日上午，宁波市海曙区纪委一名部门负责人私下对记者感叹。

　　在当地有关部门都回避关于《清廉战士》话题的情况下，这位工作人员向记者说，《清廉战士》之所以关闭，主要是受到社会各界的质疑声太多，尤其是网络的声音。在互联网越来越受到重视的今天，来自这方面的声音每一个职能部门都不可能不重视。“这些质疑声相当大的部分来自网络报章！这是我们谁也没有想到的！当时开新闻发布会时，只是想着这是一件有积极意义的好事情，怎么也没有想到会让全国争议，有些质疑我们无法接受，比如有声音认为我们在作秀……”

　　浙江大学副教授江海渔认为，《清廉战士》游戏本身没有问题。即便是其在技术上存在一些硬伤，这也可以理解，因为它毕竟是非专业人士开发的、主要用于寓教于乐的公益性游戏。“网络和媒体对它过多地批判，我认为属于一种求全责备！对新生事物，全社会都应该持一种宽容的态度……”

　　宁波市政府的一名汪姓官员认为，是网民、社会对“反腐”的情绪化害了《清廉战士》。《清廉战士》关闭后，宁波海曙区纪委等部门又被纠缠了好一段时间。“为什么关闭了？”的问题让纪委的工作人员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各方才能满意。而主创人员华彤，则更是采取了谢绝任何媒体采访的态度。

　　虽然网站关闭了，游戏已无法正常运行，但国内关注《清廉战士》的声音依然存在。经常有人打电话到海曙区纪委、西门街道办等单位，询问游戏有无可能重新开始。对此，这些部门都含糊地答复说，目前正在完善、改进有关技术工作，下一步还有可能重新开通。而在浙江的新闻圈里，当问及《清廉战士》时，许多记者都表示一直在暗地里关注着，看能否真的“起死回生”。《清廉战士》的版权拥有方之一、宁波市海曙区纪委的许姓工作人员说，游戏目前正在进一步紧张完善和改版，后面有可能会在合适的时间重新推出。具体时间要等有关方面通知。当记者提出想联系采访游戏的主创人华彤时，这位工作人员答复说华彤最近很忙，在和技术人员共同为游戏改版而工作，可能没有时间。《清廉战士》能否“起死回生”？能否得到社会更宽容一些的接纳和看法，这都需要假以时日。